专家视角
程红兵:警惕教育界的伪创新

发布时间:2014-04-25

教育家的成长、教育的创新都需要思想力,需要判断力,教育创新已经是一个非常时尚的话题,我们已经见过许许多多的教育创新,认真分析这些创新,我们发现有些创新的确解决了教育中存在的问题,用新的思想,新的方法,新的技术,新的手段,来探索新的改革思路,来面对新的现象,来解决新的问题。

毋庸讳言,我们也看到有些号称创新但其实并非创新的伪创新现象泛滥,其形式可能多种多样,但本质就是皇帝的新装,说到底就是自欺欺人,究其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比如:一段时间以来关于创新人才的培养成了热门话题,围绕培养创新人才培养,立了许多专项课题,拨付了许多专项经费,做了许多工作,但是创新人才培养的目标定位没有价值差异,学校课程内容没有根本变化,学生出口没有本质不同,仍然是以高考考分确定升学,教师的教学方式没有实质区别,仍然是以训练做题解题为主要手段,哪来的创新?那么这些所谓的创新人才的培养,只是在继续应试课程的同时增加奥赛课程,只是在继续试题操练模式的同时增加零星的教授讲座。从高校而言,创新人才的培养几乎都是争抢生源的一个契机;从高中而言,都是以争取更多录取北大清华、复旦、交大、南大、浙大等一类高校新的博弈机会。

看看教育体制机制的创新,以“名校衍生品”的循环为例,一些重点中学为了改善办学条件,利用学校的资源办起了公私不分的假民办学校,以此获得高收费的权力,教育主管部门的主要领导、一些真真假假的专家给予充分肯定,美其名曰名校办民校,这个叫创新;后来事情演化开来,进一步暴露了其以创收为主要目标的本质,招致社会舆论的谴责,民校(假民办学校)重新回到公办性质,剥夺他高额收费的权力,这个仍然叫创新;现在一些地方在绩效工资平均主义的大背景下,为了解决教师待遇进一步提高的问题,允许甚或鼓励名校重新办民校,这个还是创新。这种打着创新的口号实施敛财的行为,说到底不是创新而是戕害百姓,搞乱教育。

看看机构组合的变换,一段时间是教育与卫生合并,这个叫创新;一段时间之后是教育与科技合并,也是创新;再过一段时间是教育与体育合并,同样还是创新。我们试问:何为教育?教育的主体性、独立性在哪里?一些地方的行政领导不断地在玩弄机构拆分的游戏,把教育机构循环拆分组合,机构合并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拆分,就是创新;拆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合并又是创新。比如:教师进修学校拆分成教研室、教科所、教师进修学校、电教馆,这个叫创新;一段时间之后将教研室、教科所、信息中心、教师进修学校组合成教育学院,同样叫创新。又如:初高中合并叫创新,重点中学初高中分离,也叫创新;一段时间之后,重点高中重新办初中,还叫创新。每一次拆分都为下一次组合创新埋下伏笔,每一次组合都为下一次拆分创新奠定基础。每一次合并和拆分都是创新,也都是折腾,都是劳民伤财。

看看学生评价的创新,高考持续一段时间之后,设立高中会考,叫创新;会考一段时间之后,取消会考,也叫创新;取消会考之后,设立实质内容与会考几乎一致的学业水平考试,还叫创新。一言以蔽之,这些创新都属于伪创新。

行政机构热衷于这样的伪创新,势必影响一线的校长、老师。现在的校长不论是否能够有效的组织学校教育教学,不论是不是能够办好学校,但几乎无一例外的是校长们都会呼喊一些时尚的创新口号,加“……本教材”的后缀可以创造出诸如“校本教材、生本教材、师本教材”,加“后……式”前缀可以创造出诸如“后××式教学,后××式管理”等等一系列概念。围绕某个字进行组词,例如“精”,可以创造出“精致化管理、精细化操作、精品化课程、精练型组织”一系列词组。这种语辞大联欢的行为说到底不是创新,而是概念游戏而已。

不能说概念变化完全没有意义,此概念与彼概念还是有差异的,不同的时代换成不同的叫法也不是不可以,但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样的变化上,而且乐此不疲,进而美其名曰创新。这就是问题了。今天不少学校教育无论怎么打扮,无论怎么涂脂抹粉,都是外在的变化,本质未变。一些校长、教师十分热衷的是炒作概念本身,却又是与实际不沾边的空壳,尽是缺乏基本维生素和蛋白质的“空热量”。久而久之,在我们的大脑皮层中产生错误的信息图式——把空壳当成事物本身,进而成为一种习惯性的本能,这就是连当事人自己也是始料不及的了,由误人变成误己,这就需要我们现在就开始深自戒惕了。

两个世纪前托克维尔著名的发问:为什么当文明扩展时,杰出的个体反而减少了?为什么当知识变得每个人都能获得时,天才反而再难见到?

仿照上述话语方式,我这样发问:为什么教育界人士大谈创新的时候,教育本身并没有多大发展,仍然是以反复操练为基本特征的陈旧的应试教育?为什么我们在大谈创新人才培养的时候,我们的创造能力居于全球中下游水平?